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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原住民學生文化認同分析

2011年6月16日

【文/陳堯 魯凱族國立政治大學民族系四年級】

壹、前言

人的一生必會經歷許多不同程度和層面的認同建立和改變,據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解釋,其認為「認同」(identification)係為「一種塑造自我以表現楷模的行為、形象的作用,並且是在潛意識中進行的」,而後的學者對此更擴大解釋為「認同是社會化中將認知的反應和學習內化的過程,認為對於某人事物或抽象概念認識了解接納並趨向之,進而內化產生自我肯定和價值感的過程和行為」[1]而個人與團體互動中也會發生認同之現象,將其稱之為族群認同(ethnic group identification),人們根據共同的血統、體質、語言、風俗習慣、宗教、歷史淵源等特徵來界定,產生親近相屬的認知與感覺,而族群認同的基礎常在於血緣的親親性(lineage nepotism)與文化的親親性(cultural nepotism)[2]

然,於瞬息萬變、科技日益越新的時代裡,不論我們主動或被動,每分每秒都被這些龐大且爆炸性的資訊衝擊,也因此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即使相隔天涯的一角也能透過網路通訊聯繫到對方,整個地球儼然成為一座大型城市,而這樣無遠弗屆的科技成就下究竟是造就文創產業之蓬勃,還是將文化暴力合理化呢?實在值得我們對此思考和玩味。

一直以來以文化多元之美為傲的台灣,在倡導多年的民族平等、多元文化概念及原住民族權利運動後,終於至民國85年於行政院下設置了「原住民族委員會」,並於民國94年通過了《原住民基本法》及相關條例,在教育和經濟政策上也頒訂相應之優惠措施,實踐所謂的社會正義。但若深入探究原住民底層社會,便可觀察在實質面及心理面上到仍是有許多不足的地方。

本文中,我們將焦點關注在原住民學生對於民族和文化的認同,首先概論目前原生之於台灣高等教育的狀況,再以本校115位受訪學生,訪談結果分析為例,了解政大原生的求學經歷,對其文化認同之取向以及影響其認同之因素,並舉出案例進一步理解原生心理現象和需求,反映出校方及整個教育體系中的盲點和需加強之部分,使原生得到相應的尊重、關懷和支持。並期待由教育面著手改善台灣文化失衡之現象,讓多元文化得以在健康的環境下共存共榮,使納百川如大海的台灣社會更加平等、和諧。

貳、政大原生文化認同

根據教育部統計,98學年度大學聯招錄取率為97.14%,透過多元入學方案的錄取率也高達75.48%[3],在少子化及各大專院校廣開的趨勢下,預計明年大學錄取率將會達到近百分之百,意即只要符合年齡並參加大專院校入學考試者一定會有學校可念,然在滿街都是大學生的情況之下,此景卻未反映到原住民學生身上。98學年度全台共計有1,336,592人就讀大專院校,但原住民學生數的卻只有179,808人,占不到就讀大專院校學生數的2%,反觀就讀高中職原生卻有19,789位,占高中職學生中的2.6%[4],以上資料顯示大專原生人數下滑了1~2個百分點外,更突顯出是否在高中職階段原生教育資源上的不足及支持輔導系統的未完善化。

原生在大專院校就讀比例偏低,而在這些學生中就讀國立前幾志願之大專院校的學生更是少之又少,以政大為例,98學年度統計只有153位原生,不到全校學生人數的1%[5],若喻原生在高等教育中是弱勢中的弱勢也不為過。然其弱勢之原因來自教育資源之缺乏、家庭經濟考量、升學制度等因素,雖然這些因素不在本文討論之範疇,但卻是引人憂心和急待解決的問題。而在本研究中,我們將針對目前就讀政大的原住民學生之文化認同作分析和說明。

一、原生在政大

政治大學98學年度共計有153位原住民學生在學,在教發中心學習促進區規劃組王雅萍組長帶領下,專案小組一年來,總共訪談了115位原住民同學,訪談資料經過量化統計和資料分析後,從各種不同面向切入,來研究政大原住民學生在自身文化認同、未來生涯規畫、支持系統規劃等議題之取向。

為有利於探究原生認同取向之分析和觀察,我們先將原生訪談後的背景統計資料呈現於後:

(一)各類族群別的統計中,阿美人數最多(33位),排灣次之(30位),泰雅第三(22位);14族中的噶瑪蘭和撒奇萊雅目前都沒有原生就讀政大。

表1:政大原生自認族別統計

族別

人數

百分比

阿美族

33

28.70%

排灣族

30

26.09%

泰雅族

22

19.13%

布農族

9

7.83%

太魯閣族

6

5.22%

卑南族

4

3.48%

魯凱族

3

2.61%

賽德克族

2

1.74%

賽夏族

2

1.74%

達悟族

2

1.74%

鄒族

1

0.87%

邵族

1

0.87%

噶瑪蘭族

0

0.00%

撒奇萊雅族

0

0.00%

閩南人

0

0.00%

外省人

0

0.00%

客家人

0

0.00%

不知道

0

0.00%

其他

0

0.00%

 

115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二)年齡層統計有99位於民國76-80年次出生,次者為81年次以後,再者才是民國75年次以前。

表2:政大原生出生年次統計

出生年次

人數

百分比

76~80

99

86.09%

81年以後

5

4.35%

61~70

4

3.48%

71~75

4

3.48%

60年以前

3

2.61%

總計

115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三)政大原生中有53位是長子、41位是次子、18位為么子;而其手足數分布在2~3位,但仍有15位學生家中有四位手足。

表3:政大原生出生排行統計

出生排行

人數

百分比

1

53

46.09%

2

41

35.65%

3

18

15.65%

4

3

2.61%

5

0

0.00%

6

0

0.00%

 

115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表4:政大原生手足數統計

手足數

人數

百分比

2人

48

41.74%

3人

44

38.26%

4人

15

13.04%

1人

7

6.09%

5人

1

0.87%

6人

0

0.00%

 

115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四)其出生地以為屏東縣(15位)和台東縣居冠,台北市(14位)及台北縣(13位)則緊追在後;而目前期居住地依人數多至寡為:台北縣(21位)、台北市及桃園縣(19位)、屏東縣(3位)等。

表5:政大原生出生地統計

出生地縣市

人數

百分比

屏東縣

15

13.04%

台東縣

15

13.04%

台北市

14

12.17%

台北縣

13

11.30%

花蓮縣

10

8.70%

桃園縣

8

6.96%

台中縣

6

5.22%

宜蘭縣

6

5.22%

台中市

4

3.48%

南投縣

4

3.48%

高雄縣

4

3.48%

彰化縣

3

2.61%

台南市

3

2.61%

屏東市

2

1.74%

基隆市

1

0.87%

新竹縣

1

0.87%

新竹市

1

0.87%

苗栗縣

1

0.87%

雲林縣

1

0.87%

嘉義縣

1

0.87%

花蓮市

1

0.87%

基隆縣

0

0.00%

桃園市

0

0.00%

嘉義市

0

0.00%

台南縣

0

0.00%

高雄市

0

0.00%

台東市

0

0.00%

澎湖縣

0

0.00%

金門縣

0

0.00%

連江縣

0

0.00%

未填

1

0.87%

總計

115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表6:政大原生目前居住地

縣市

人數

百分比

台北縣

21

18.26%

台北市

19

16.52%

桃園縣

18

15.65%

屏東縣

7

6.09%

台東縣

7

6.09%

台中縣

6

5.22%

宜蘭縣

5

4.35%

彰化縣

4

3.48%

南投縣

4

3.48%

花蓮縣

4

3.48%

新竹縣

3

2.61%

台中市

3

2.61%

桃園市

2

1.74%

台南縣

2

1.74%

高雄市

2

1.74%

基隆市

1

0.87%

苗栗縣

1

0.87%

雲林縣

1

0.87%

台南市

1

0.87%

高雄縣

1

0.87%

台東市

1

0.87%

基隆縣

0

0.00%

新竹市

0

0.00%

嘉義縣

0

0.00%

嘉義市

0

0.00%

屏東市

0

0.00%

澎湖縣

0

0.00%

金門縣

0

0.00%

連江縣

0

0.00%

未填

2

1.74%

總計

115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五)就家長職業而言,統計結果原生父親從事服務業及其他職業比其他職業多(35位),再者為士(26位)及工(24位);母親方面則是以家管居多(30位),再者才是服務業(25位)及工業(18位)。

表7:政大原生家長職業統計

職業

家管

0

30

其他

35

25

24

18

26

15

12

13

9

8

待業

9

6

總計

115

115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六)原生家庭接使用國語對話,閩南語及族語輔之,在此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閩南語在原生家庭的使用率是不亞於母語的,並且大多數的原生並不擅長使用族語,真正可以流利的使用族語的人數也不到5人。

表8:政大原生家庭使用語言

家庭語言

人數

百分比

國語

109

94.78%

原住民語

46

40.00%

閩南語

44

38.26%

日本語

8

6.96%

客家語

3

2.61%

其他

0

0.00%

總計

210

182.61%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七)在信仰方面,基督教有43位、佛教23位、道教20位,而信仰在原住民家庭所帶來之影響也是很有趣的指標之一,在稍後的篇幅中也討論到信仰對於認同的影響。

表9:政大原生信仰統計

宗教信仰

人數

百分比

基督教

43

37.39%

佛教

23

20.00%

其他

23

20.00%

道教

20

17.39%

天主教

18

15.65%

真耶穌會

2

1.74%

未填

2

1.74%

一貫道

1

0.87%

總計

132

114.78%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八)政大原生入學之方式大體上可分作指考、申請入學、推薦甄選、保送四種方式,其中又以參加指考人數為最大宗,並且有過半數的人皆透過升學優待治度進入政大,只有20是以非原住民身分入學。而訪談資料顯示不少政大原生大學以前沒有原住民的身分,直到高中考大學的階段才改姓取得升學優待資格。

表10:政大原生入學方式

高中入學方式

人數

百分比

加分

56

44.44%

申請入學

33

26.19%

非以原住民身分入學

20

15.87%

推薦甄選

6

4.76%

未填

6

4.76%

保送

4

3.17%

基測

1

0.79%

繁星計畫

0

0.00%

總計

126

100.00%

資料出處:2010政大統計資料

原生在進入大學就讀後,除了要面對課業上的壓力和文化上的衝擊之外,也多依賴打工來賺取生活費[6]。而除了名額與原生比例不相符的獎學金外,多數學生必須在課餘時間至其他單位或店家打工,然而校內與原住民相關的支持系統,除了學生聯誼性社團搭蘆灣社外,其他單位如:原住民研究中心、教育發展中心、生活事務暨僑生輔導組……等皆無規劃配置專屬原生的心理支持系統,又社團招生屬開放性而非強制性,因此無法全面達到陪伴關懷之作用,面臨課業、生活、文化衝擊,原生更顯得弱勢和無助。

在問卷中也反映出此問題,依序為:功課問題(32.18%)、需要打工才有生活費(26.69%)、未來生涯輔導(17.32%)、民族文化認同課程(2.82%)[7],從統計結果可以發現,即使校方設有「職涯輔導中心」和「教學發展中心」及許多打工機會,但原生的反應卻值得我們思考:是否有必要為原生特別設計或修正符合其需求的編制或配套措施?另外,從訪談中也可以發現一些現象,大多數的原生對於自我文化身分傾向有所認知但並非理解,對於自己民族的傳統習俗文化、語言、歷史也不是相當熟悉;也多表示有機會願意多接觸原住民文化,但是從上述問卷結果顯示:原生在此類的需求卻僅占2.82%,對於這樣的結果究竟是源於原生本身認同意識薄弱,還是民族課程在整個教育體制中是非主流而易被忽視等問題都是值得思索的議題。

二、政大原生認同取向

訪談調查結果,對於政大原生對文化認同可以分做四種類型,多數政大原生傾向顯性認同,次之為隱性認同、低度認同,污名化認同僅存在於少數案例中。分別為:

(一)顯性認同

表示此人對於該族群之文化和自己的身分感到相當程度的認可,此認同展現在其內在、外顯行為和日常生活上,理解、接受、承認並對自己的族屬和身分感到自信及光榮,也主動參與原住民有關事務和活動,用實際行動充分表現其認同。

在顯性認同案例中,無論是在都市長大還是在部落土生土長,抑或者是血親當中具有非原住民血統,該類原生對於自己的身分和文化認同度高,也藉由參與社團、社運、研討會或其他不同活動表現其認同感,也在這些參與經驗中不斷的肯定自己的文化和身分。就如訪談中談論到加分制度及保留地議題頗有想法的個案編號028Z同學表示「(考上政大家人是否對你有期待?)還蠻多的,可是我覺得扛下這個責任是光榮的,因為在這個部落人才還是有,但是大家知道的少,像我二哥跟我也是有心想為原住民做事…」、「…把原住民大學生都聚集在一起跟他們說我們的情形,因為有些人就是因為沒有人提醒就不知道自己文化的寶貴,像我有賽夏族這個文化我才發現自己的價值在哪裡…」。

(二)隱性認同

這一類型的人們同樣也對自己的文化身分感到認同、理解,但此類型的人可能在生長經驗中某些過程或事件的影響,使其將認同内化,不主動表示自己的身分,也少將認同外顯在行為和日常生活上,不似顯性認同者主動積極彰顯其對民族之強烈認同感。

而存在隱性認同的案例中,以生長在都市或較無部落經驗的原生居多數,以個案編號069S同學為例,「我也不會在自我介紹的時候特別的說我是原住民,我覺得這樣的開場很奇怪…,讓別人知道我是沒關係,但是我覺得社會對原住民還是有偏見,在我講出來之後我會覺得普遍大眾的覺得原住民不怎麼好…,要是那個人有不好的觀點的話,我會努力讓他看到看到原住民好的一面,我會證明原住民並非你們所想像的那樣印象。」、「我比較想去教他們,像是教導小孩那種,因為我覺得資源天差地遠,就是蘭嶼跟台灣有很大的差別,我這樣的學習過程,也會很羨慕部落的他們沒有這樣的壓力,但也會替他們覺得可惜說,沒有因為這個競爭,而在原地停留,但沒有因為不好,但就是有些可惜。」

(三)污名化認同

由於過去曾經歷過歧視或排斥等負面經驗,使當事人對自己的文化及身份存在著刻板印象而無法產生正面的認同,會認為該身分和文化是次等、羞恥的,背負這樣的血統是一件令人感到羞愧和沉重的事情,並因此隨時遭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和異樣眼光,而污名化認同的人,也會刻意隱瞞自己的身分,避免再次遭遇不幸,甚者欲用其他手段脫離原有的身分和文化。

在極少數的個案中仍存在著對文化身分的污名化認同,例如:

個案編號049的S同學「被大姊頭帶頭排擠,老師知道卻沒制止。以致於到現在還不是想承認自己是原住民,怕相同的事再次發生。」

從此類個案中可觀察到存在著污名化認同的原生,通常在其成長經驗中遭受歧視和不公平待遇,或是在短時間之內,非自願性經歷民族身分移轉,使其對於原住民身分存在著抗拒和陰影。

(四)低度認同

對於本身的文化和身分並無強烈的意識感,可能是生長經歷中無觸發到此類意識的思考,亦或本身對於此類議題敏感度較弱,使之對於自我和文化並無形塑出一個模型和概念依循之。

從數據中可觀察到無論是否有部落經歷,仍有近兩成的原生對於自己的文化不甚了解也無心了解,傾向低度認同。從案例中可發現該類的原生多半為都市原住民,或者是血親中只有父親或母親或祖父母輩的一方具有原住民血統、曾經歷改姓,在成長經驗中難有機會接觸原住民之人、事、物,對於文化和身分較無親切感及歸屬感,也難激起對於文化認同。

以在高中時期因原住民升學優待制度而改姓成為「法定原住民」的個案編號:040L同學為例,「(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原住民?) 知道阿,媽媽是阿,因為媽媽都會跟外公、婆講母語……在台北生活不需要用到母語,所以沒有必要學習」、「別的同學都對加分制度感到不公平很憤怒,……但我沒什麼感覺因為那時候還沒改姓」。

訪談資料中也有不少案例顯示原生的認同取向是會改變的而非從一而終,以個案編號005L同學為例,由於該原生「……班上男生知道我是原住民,就開始取綽號或嘲笑我,那時覺得很受傷,因為跟他們關係很好,所以開始覺得自己為何是原住民,討厭自己的身份,甚至想換血。開始隱藏自己的身份,直到高中遇到原住民同學,才開始慢慢對自己的身份有認同。到了大學加入搭蘆灣社後,整個對原住民改觀,現在非常喜歡而且很驕傲自己是一個原住民。」從污名化認同轉向顯性認同。

三、影響原生認同之因素

從這些案例可得知,不同的成長背景和經歷使原生產生不同取向之認同,在此筆者歸納出五大影響原生認同取向及取向轉移之因素:

(一)血緣

政大原生中七成以上為原漢混血,父母、祖父母及外祖父母皆為原住民血統者不到三成,而其中又以具有1/2原住民血統者人數居多[8]。在115項案例中可發現血緣基礎上越具有原住民血統者對於其認同取向越正向,而易使其越早產生原住民意識。但非表示血緣基礎較薄弱的原生就無法形成正向的認同,就筆者與個案編號048C同學論及至其認同改變之過成中,了解到該原生具至高中時期才從外婆的姓氏取得原住民身分,雖然過去對於對原住民文化不甚了解,但大學後透過積極參與社團、修習民族系課程和參與原住民文化相關活動等,促使自己對於文化產生興趣並對於身分傾向顯性認同。

(二)成長地

不同於出生地,成長地意指一個人自幼年或長期所生長之環境。研究結果顯示成長地為部落的原生與文化認同呈現相對正關係,但若其生長地為都市者也可能藉由其他行為形成顯性認同。案例中有近六成的原生長期生長在都市[9],無論打從出生或是為求學而離開部落,這類原生不如在部落成長的原生一般叫有機會體會部落生活及族群文化的涵養,只能期待透過假期或返鄉服務等活動使其短暫體驗部落生活,進而加深、誘發或改變其認同取向,以都市長大的個案編號030S同學為例,,其表示「沒有回去(部落)…參加豐年祭,會有相關單位找我們去表演舞蹈,它是一個協會,有請老師來教,它名稱叫做基隆市原住民族教育文化經濟發展協會。…現在就在做啊,推廣原住民族的一些舞蹈,想發揚光大,覺得我們的舞很好看,就是感覺原住民有慢慢起來的感覺,之後暑假可能也會去原民台打工吧。」然在這類生長於都市之原生若無接觸到相關人、事、物和改變其認同之契機,其認同取向多數偏向隱性,甚至可能因遭受過不公平對待而產生污名化認同。

(三)家庭因素

研究顯示家庭一直是影響原生認同建立中相當重要的因素,而在這項因素中又可分成許多面向探究之,可將分成父母教育程度、教育方式、父母職業等類別,其中以父母等家庭成員對於自己文化的認同與原生的認同成正關係,以個案編號019S同學為例,其於訪談中表示「父母堅持自己是原住民的觀念,受爸爸排灣族影響很大。」又以個案編號051T同學為例,「爸爸有在做一些文化保文的工作…常看電視的時候會看“部落面對面”這個節目,因為我覺得他有集合一些學者、官員、民眾,我覺得很好,又開放call in,就可以相互討論,感覺會有很多不同觀點的交流。然後我也會關注一些巴宰族的議題,因為家人常會注意在這塊……」、「……(希望將來能做什麼?) 研究巴宰文化,但我想可能是艱苦的路……」。

但在這些因素中雖然沒有特別顯示出原生的認同與家庭因素有絕對的關係,但從結果中可歸結出這些綜合因素對於原生認同有相對卻不可忽視的影響力。

(四)受教育過程

受教過程的經驗在這五項影響因素為最重要的影響因子,可分成許多細項列舉之。

1.不公平待遇

原生或多或少曾遭遇同學或者師長的不公平對待,但因程度不同而有不同影響。有一類原生多半曾因外表或身分而被同學開玩笑,但不夠成傷害所以不覺得有任何影響,但也有另一類原生表示曾因同學的嘲笑、排擠和辱罵等歧視性行為,而師長卻又無適時制止和關心甚至起頭歧視原生,使他們對於身分和文化一直無法有正面的認同,也對原住民的身分感到疏離和排斥。個案編號058L同學「我記超久的,老師怎麼可以罵學生是番婆,記得四年級的時候,那老師很高壓很難溝通…那時候很多老師在場,其他老師都一直笑,然後我很傻眼。…沒有跟爸媽講這件事,只有講說我不想念我要轉班,但他們死都不讓我轉都不理我,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講也不知道怎麼講,所以我國小不是很快樂。」

2.改姓

由於原住民升學優待條例及身分法的修改,使許多原生從漢人一夕間轉變為原住民,這些原生無論自願或非自願改姓皆在事前未經良好的溝通和輔導,使其易產生認同混淆和認同障礙,若此同時又遭受到歧視事件,則更難使原生對文化和身分形成正面之認同。個案編號009W同學就曾表示「家人對成績要求很嚴格,不太希望別人知道自己原住民身分。…國三的時候考基測,因升學優待才取得原住民身分,父母覺得很好,但自己覺得有點心虛,曾因此跟家人爭執。」「(有想過將來要替原住民做些什麼嗎?)對原住民很陌生,所以沒想過。」

3.參與原住民社團及相關活動

無論是從何處得知原住民相關的活動,或由他人帶領其參與原住民社團,從案例中反映出這些參與過原住民社團及相關活動的原生,比起未曾參與相關活動的原生更能產生正向的文化認同。由於多數原生離鄉背景至政大就讀,面對課業壓力和環境適應等多重壓力下,相當需要一個可以支持和陪伴的系統,適時的給予協助,使壓力得以紓緩,而此時原住民社團--搭蘆灣便發揮此影響力,藉由例行的社課和其他聯誼性活動聯絡情感,並且相互交流分享原住民相關訊息,讓原生心靈上得到安慰之外,也對「原住民」的概念有所改變,進而移轉或加深其認同取向。同樣的,原生在參與原住民相關活動中,也會因為知識上或心理上的交流和分享,而產生對於文化的親切感和認同感。

 而在這類的案例中,除了上述篇幅題及到個案編號005L同學的案例外,從個案編號060S同學案例中也可以看出參與社團與原住民活動對於其認同有正向之提升,「啊,其實我一直到我大學加入搭蘆灣社,回家跟他分享學到什麼有看到聽到什麼之前,他都以為我不喜歡原住民,因為我媽會覺得我都不會主動問,所以他之前也都不會跟我講原住民的事情,但現在我們會聊這些事情,算是不一樣的改變吧。」

4.就讀科系

在政大五花八門的系所中民族系為唯一與原住民相關的系所,從統計資料中可以發現就讀民族系的原生在其他系所中居冠,並且有許多其他系所之原生曾修習過該系所開設之課程,而從這類選讀民族系課程的原生可分為兩種類型,一類為對原住民身分文化本來就具有高度認同感和使命感者,一類為對原住民文化不甚了解,期待透過修習相關課程來認識自己的文化,並加深其身分認同,而在實際訪談中,無論是就讀相關系所或是曾經修習相關課程之原生,都表示這樣的經驗讓他們對於自己和文化都有相當的了解,也使其產生更高度的認同。以個案編號007C同學為例,「大學以前雖然知道自己是原住民,但其實對於自己的文化不是很了解,想說讀這個系去了解自己到底從哪裡來…一定有加深族群的認同啊,所以才會去想著要怎樣回饋之類的…」。

參、結論

常言「國家和民族之希望在孩子身上」,而原住民大專學生不但是台灣的希望,也是民族間的連結。做為新一代知識分子,在原住民族文化中肩負著民族之使命,成為帶領民族和文化發展前進的先鋒;在社會中,原住民大專學生也扮演著民族間的橋樑,力促文化間之協和與共生,無論在何種階段和層次中身為原住民青年的我們皆不可或缺,且理當受到國家、政府與社會應有之重視和對待。

透過一系列量化和深度訪談,我們不但可理解政大原生的文化認同,更進一步的釐清影響其認同之因素,這些不同認同取向案例背後都有個各自不同的生命經驗和故事,每一筆資料都是相當珍貴和特別,然經過觀察和理解後筆者歸結出下列四個的現象供讀者思考:

一、原生認同之形塑和養成與家庭和社會化經驗密不可分並呈正向關係。

二、原住民學生無法在原鄉以外地區接受到該民族文化之涵養和薰陶,以至於普遍原生不了解該族文化,並產生認同度低落之現象。

三、台灣社會對於原住民及少數族群仍存在著「因無知而無理」之現象,多元共生之政策及訴求有流於口號之嫌。

四、原住民學生在高等教育領域呈現相對弱勢,無論在課業上、生活上還是心理上,皆未得到應有之支持和陪伴。

雖然這份研究僅能代表政大原生的現象,但筆者認為見微知著,這些數據確實地反映出台灣某部分的社會現象。透過這115件案例的綜合分析,使我們意識到在原住民這一塊仍須努力,無論是政府或普羅大眾皆應審慎的從原住民族的角度出發,將心比心並傾聽底層之需求,使這些歧視和污名化不再發生,使多元文化更落實在台灣社會上,讓原住民學生都能取之部落用之部落,調整整個台灣的族群政策、教育環境,並檢討整個台灣的社會現象,甚至改善社會上錯誤或偏激的印象,以尊重和同理之心態來實踐平等和民主,使之無論是在課業上、生活上、人際上或認同上有更正面更顯著之成長。期待政大原住民學生調查及研究分析的一小步會是開啟將來原住民發展及的一大步,使各族群能夠得到伸展和發揮的空間和舞台,使台灣社會呈現多元並濟、共存共榮的現象。

參考文獻

李大和、李雅文等譯(2008)《論佛洛依德的群體心理學與自我的分析》台北:五南。

王明珂(1997)《華夏邊緣-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台北:允晨文化。

陳枝烈、陳美瑩等譯(2008)《多元文化教育議題與觀點》台北:心理。

謝世忠(1987)《污名的認同臺灣原住民的族群變遷 》台北:自立晚報。

盧筱韻(2010)《政大原住民受教育經驗與學校支持系統分析問卷調查結果》台北:政大教學發展中心。

附錄


資料來源:《政大原住民受教育經驗與學校支持系統分析問卷調查結果》

說明:目前政大原生最需要協助的部分是未來生涯發展的輔導,積分有457分。排名第二的是需要打工才有生活費,積分為403分。接下來是功課問題,有384分。


[1] 《論佛洛依德的群體心理學與自我的分析》,李大和、李雅文等譯,五南,2008。

[2] 《華夏邊緣-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王明珂,允晨文化,1997。

[3] 資料來源:教育部統計資料網站http://www.edu.tw/statistics/content.aspx?site_content_sn=8956

[4] 資料來源:行政院主計處網站http://www.dgbas.gov.tw/ct.asp?xItem=15423&CtNode=4610

[5] 資料來源:政大教務處網站http://aca.nccu.edu.tw/p1-link_statistics.asp

[6] 統計顯示政大原生除了父母提供其生活費之外,有過半數(54.78%)的學生必須藉打工來填補補足的生活費。

[7] 資料來源:《政大原住民受教育經驗與學校支持系統分析問卷調查結果》,詳細資料參見附錄一。

[8] 據本專案小組之政大原生資料統計資料顯示:具1/2原住民血統者共58人,1/4者為19人,1/8者為7人;父母及(外)祖父母血統皆為原住民者共31人。

[9] 原生成長地尤其集中在台北縣、台北市以及桃園縣等以漢民族為主體的行政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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